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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笔记(2)为什么项羽必败?  

2015-01-27 19:20:55|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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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伯源
读史笔记(2)为什么项羽必败? - 许伯源 - 许伯源夜话

读史笔记(2)为什么项羽必败? - 许伯源 - 许伯源夜话

项羽先生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有称其英雄的,有称其悲剧英雄的,有称其英雄悲剧的。
《史记》和《汉书》中有两处专门来写项羽,《史记》中的一篇叫《项羽世家》,《汉书》中的一篇叫《项籍传》,这两篇文章的内容除个别辞语外大致一样,《史记·项羽世家》中多了有关"鸿门宴"的一段细致描写,《项籍传》中对此只是简单带过,没有作为重点。当然《史记·汉高祖世家》和《汉书·韩信传》中都说到项羽,那也是必然,如《项羽世家》中也提到刘邦一样,没有矛哪有盾?那段历史中心的主角就是这几个人,谁离了谁都没了光彩。
无论是悲剧英雄还是英雄悲剧,且先不论英雄,首先我认为项羽和悲剧毫无关系,不能因为他的下场很悲惨就认为那是个悲剧,悲剧应该是在大家都认为一定有个完美的结果时,却出乎大家预料,出现了反向的、不被预料者接受的极坏的结果,如《奥赛罗》,而项羽不是这样,当你看到他起点的时候就能预料到他必然以失败告终,既然不是悲剧那就应该是正剧,项羽是刘邦的反面衬托,虽然他短暂的一生也曾轰轰烈烈。至于是否英雄?我看最准确的评价应该是:英雄所见略同。
项羽必败?为什么?

1. 项羽不学习
我从来认为,一个人小的时候不爱学习不说明什么,爱学习自然好,长大成功了就有了完整的一个令人信服的成长史,但从小就不爱学习的人只要长大了爱学习也不晚,而彻底不爱学习的人难有大成功,项羽就是个彻底不爱学习的人,对任何知识或技能都不好好学,也没学好过。"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他学什么都不成,他的叔叔发脾气了,但是项羽说:"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他是说,学习写字只是能记人的名字而已,学习剑术只可以和一个人对打,都不值得学,我要学和万人相争相斗的学问,这句话从表面上看好象是个伟人年轻时的雄心壮志,遗憾的是,当他的叔叔高兴地教给他兵法的时候,他却"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也只了解个大概,并不想彻底研习掌握。一个既想做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事统帅但又对兵法只"略知其意"的人可能在未来的战争中最终取胜吗?一个不能从学习中借鉴前人经验的人犯人生或事业决策性大错误往往是必然的。所以太史公在《史记·项羽世家》的结束语中说了"奋其私智而不师古"的话,单靠自己天生的那点小聪明而从不"师古",不学习前人的智慧,他的智慧就一定是有限的了,未来失败的命运也就是注定了的。
所以我说项羽不是悲剧的人物,后人慈悲,看到项羽兵败自杀并被分尸的悲惨下场而替他惋惜,甚至看着《霸王别姬》一戏而潸潸泪下,那是后人的善良,其实项羽就是那么块料,成不了大事的料。三年前我曾到乌江"项羽自刎处"怀古,对项羽的失败感觉不是悲而是恨。
说到学习,有两个问题必须逐步明确,三十岁不明,五十岁也一定要明,否则一定抱憾终身,孔子说"三十而立"不单单指立业,或曰,立业的前提是"立学"。一是学什么?二是怎样学?项羽不知道这两个前提的答案,现在有很多人也不清晰明确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关于学习的问题以后再谈),你看现在微信上转的信息,大量的是吃什么和怎么吃,力求的是健康与长寿,人活着只为了活得长?其实人的生命长短与本人的感觉没什么关系,只与亲友社会有关系,活成个什么样什么质量才与本人有关系,遑论人的寿命并不与吃什么怎么吃有关系,也不与广场舞有关。项羽既不知道学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学,结果就是悲惨的下场。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事统帅,却不知道学习《孙子兵法》的重要性,也不认真学,只凭自己一点天生的聪明想做大事业必然是妄想,后面会谈到,项羽所犯的几个致命的错误在《孙子兵法》中都有告诫,但是他不知道或不清楚知道。呜呼!
历史不止于两千年前的项羽,在我十多年的MBA和EMBA教学中,做了一个粗略的统计,学习过,或者只是看过《孙子兵法》的学员只占全体学员总数的2%以下,这里还是指的看过,至于能背诵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至今没听说过,而MBA教学的正规课程中也不把《孙子兵法》正式列入,更遑论《吴子兵法》、《三略》、《尉缭子》、《司马法》、《六韬》和《唐太宗李卫公问对》等其它的古典兵法。我这里指的MBA学员要学兵法,是因为MBA学员中绝大多数是企业家,每时每日都在经营管理着自己的企业,而我国的兵法理论除了适合军事战争中的运用之外,和平时期最适合的用武之地就是经营企业。

2. 只会用自己
刘邦评价项羽时说过:"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他连一个范增都用不了,这就是被我打败的原因了。刘邦以能用萧何、韩信和张良辅佐自己而自豪,尤其是他认为这三个人身上都有超过他的优点,而项羽从来认为他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如他,这就是两个人的差异之处,尤其在他的伯父项梁战死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讽刺的是,韩信正是由于得不到他的重用后而投奔刘邦,刘邦最初也不重视韩信,但因身边有个萧何能识人,在韩信对刘邦失去信心且已经出走之后连夜将其追回,这就是民间至今乐道的"萧何月下追韩信"典故的由来,刘邦采纳萧何的建议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这在项羽是不可想象的,刘邦在拜韩信为大将军之前对韩信并不是很了解,韩信投奔他之后只当了个管粮草的小官,由于萧何的推荐刘邦能完全相信萧何的意见并采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今天的董事长在一个下级和老朋友的推荐下聘请了一位并不了解的人任总经理一样的道理。
《三略》曰:"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用到项羽身上精确无误,项羽不识韩信也不珍惜韩信,结果韩信跑到刘邦那里,以致项羽得知龙且被韩信杀死后有点害怕了,想挑拨韩信叛汉与自己一起反对刘邦,并派韩信的老乡武涉去企图说服韩信,韩信说:"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持戟,言不听,画策不从,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数万之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吾得之于此。夫人深亲信我,背之不祥。"韩信深信刘邦,从心里就不信服项羽,关键不在刘邦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他,也不在曾亲自给他添菜添饭,关键在"授我上将军印"和"言听计用",这都是最大信任的表示,甚至认为,如果别人对我如此亲爱信任,而我反叛他那将是"不祥"的后果,这就是哲学层面的依附心理了,把个项羽比得没地方搁了。项羽最后甚至怀疑范增叛变,中了刘邦的计谋,致范增告老还乡死于急病,项羽身边再无高端谋略人才,反悔也完了。
另从韩信与刘邦的一段对话中也可看出项羽的不足,"项王意乌猝嗟,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但封爵,刻印刓,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姁姁:和蔼的意思,刻印刓:把官印拿在手里都能摸得没有棱角了。韩信是说,项羽震怒时大吼一声,所有人都要听他一个人的,但不会用人,这就是个老百姓水平的个人勇气而已;项羽见人时很恭敬,说话也和蔼,当人有病时甚至落泪感伤并送去饭食茶水,但到下属有功劳应该封官授权时,他能把官印拿在手里磨圆了棱角也不舍得给人;这是优柔寡断不识大体如女人般的心胸啊!
《三略》云:"信衰则士疏,赏亏则士不用命",不信任下属,只信任自己,不知道分权分财的领导者最终必吞咽自己酿下的苦果。《三略》中又云:"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故禄贤不爱财,赏功不逾时,则下力并而敌国削。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励以义,则士死之。"一是要尊重人才,二是要奖励人才,缺一不可。一个军事统帅和一个企业家同理,吸引人才就不能把钱看得太重,奖励人才必须在人才建功时立即给予,甚至时间都不能拖延。项羽一条都不沾边,一是不信不尊,二是不分不赏,三是给予也不及时,"刻印刓"是个极具揶揄讽刺的比喻,讥笑项羽能在手里把印章都磨得没有棱角了还是不舍得奖励有功之臣,贪婪吝啬至极,如老百姓俗语挖苦小气吝啬的人"把钱都能捂长毛了"也不花一样,又如法国戏剧大师莫里哀著名喜剧《悭吝人》中的阿巴公。项羽不败,天理难容。
也许有人会说,项羽也曾分封过诸侯,即当他进入刘邦已经攻下的咸阳城,并"杀秦降王子婴,烧其宫室,火三月不灭"之后,他认为大仇已报,于是自封"西楚霸王",决定罢兵返回楚国,当时却曾分封过随他西进灭秦的诸侯,遣散他们各自返回封地为王,这不也是分钱分权吗?愚见不以为是,其一,项羽的观念中并不认为他分封的这些地方都是属于他的财产,原来不是,现在他也不准备要,只要他有权分,被分者能认可并尊奉他为盟主"西楚霸王"就足够了,他就已经身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和愉悦,所以他不用"刻印刓",不用把各方诸侯的官印握在手心里磨去棱角也不发出去,所以从根本上说,项羽要的不是这些。
那么,项羽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3. 项羽需要的
需要反秦灭秦。核心有三:其一,报私仇。报他的爷爷-楚国大将军项燕和他的伯父项梁抗秦战败自杀之世仇,他多次大量地"坑杀"了秦国多地军民共几十万即可证明这一点,仅秦降将章邯统领过的二十万降卒在陕西新丰一夜间就被全部活埋(至今考古学界尚未发现这些被活埋的将士遗骨)。其二,当项羽焚烧秦宫宫室,"收其宝货,掠妇女而东"之时,曾有个叫韩生的人劝说他:"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肥饶,可都以伯",说陕西关中是个地形险要,土地富饶,可以建都的地方,项羽的回答是:"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我现在胜利发达了,如果不回故乡,就如穿着绫罗绸缎的衣服走夜路一样,别人(或者说是家乡人)就看不到了,多可惜啊!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我有多么成功啊!中国人都明白,项羽是要向他的家乡人炫耀。如今天有的企业家嫁女要花7000万,否则不足以证明他的成功。还有的企业家买辆美国悍马放在五星级大酒店门口摆着,也是要证明他的成功,和项羽相同,这是我们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尽管我们的文化里也有"不漏富"的一面,那是指无权无势者,所以我们的文化是两面的,项羽代表了其中的一面,自古有之。当韩生听他说了上面的话后,骂他:"人谓楚人沐猴而冠,果然。"听人家都说,果然楚人就是些洗洗脸戴上帽子的猴子啊!项羽听后,杀了韩生。这个韩生也是个不吐不快说狠话的主儿,五七年保证是个右派。其三,项羽只想当个"西楚霸王",即便秦始皇已经开了"始皇帝"的头儿,他也从没有想过继续当个皇帝,也就是他没有那份儿野心。说雄心、事业心也行,他真没有,"果然"。
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指的这个道理。且不言革命那样的大事,就如办个企业,也是只能有两个结果,成功或失败,想维持一个现状不变是做不到的,大多数人都是想不变的人,结果都是穷人,很多企业家到了某一阶段也开始想不变,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如我前面说到的那个嫁闺女花了7000万的企业家,现在倒闭了,他可能想还像过去那么赚钱,甚至不再多赚也行,但天不遂人愿。也如在高速路上踩刹车是非常危险的,项羽就是在高速路上想踩刹车的人,后面车的司机一定会骂他,甚至追尾,如秦地的老百姓,本企盼着来个大救星,结果来了个大煞星。
说轻了,项羽是他个人的心胸狭隘,说狠了,是个价值观问题,这里就不细说了。

4. 不接地气的杀人的魔头
中国人的哲学认为,"天地以万物为刍狗",但项羽以人头为刍头,抗秦八年滥杀了几十万人,韩信说:"项王所过亡不残灭,多怨百姓,百姓不附,特劫于威,强服耳",项羽的军队只要到了哪里,没有不被他毁灭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心里都不愿归附于他,他只能靠威力强制百姓。项羽没有半点对天下苍生的怀柔之心、悲悯之心,对"天下"也没个准谱,一味地报复,一味地斗狠,仿佛他只是一个拳击运动员,拿到金牌就是最高标准,还像个黑社会的头子,只说自己的理,或者说是以斗狠为理。如楚怀王事先已经约定,谁先打入关中谁当秦王,他不管这些,小爷我来了就是王,把先入关的刘邦赶到汉中当个汉王,关中他也不要,另分配给别人,失信于诸侯,也失信于天下,他把天下也当了"刍天",想不到天不可违,他也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个刍狗。(刍狗:当时年代用草扎的狗样的祭品,比喻很平常,天地对万物以平等对待。)
是什么原因使他项羽成为了这么个人呢?
愚以为,是他的出身环境造就的。
项羽是贵族出身,仿佛现在的官二代官三代,细数应该算官三代。项羽的爷爷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中楚国的大将军,因功封地在河南项城,所以改姓相,这是当时的惯例,河南是我国原有姓氏最多的发源地之一、文化中心,至宋朝时仍然是,到元朝以后河南的文化地位逐渐衰微至今。算起来,项羽和袁世凯是同乡,袁世凯俗称"袁项城"也是这个来由。
项羽的爷爷项燕抗秦战斗中兵败后在战场自杀,项梁也是在抗秦的战争中受伤身亡,这是项羽与秦朝结下三代冤仇的根源。
由于项羽是官三代,应该从小是脱离底层人群的,对人民的苦难不会有深刻的了解和体会,他之所以和他的伯父在会稽起兵抗秦,是因为项梁犯了杀人的大罪,逃亡在外到了浙江的会稽之故,他不是浙江会稽的本地人,但因他的力气大,胆量大,所以受到当地人的尊敬和认可,有人以为他最后"不肯过江东",他就是个"江东人"那是错了。
由于项羽是个官三代的贵族后裔,所以他对故国楚国是有深厚的感情的,这也是他不留关中必返楚国的一个历史原因。另外,他不愿随时随地奖赏下属部将官职与财富也与此有关,他认为只有他是正统的,只有他应该法定拥有一切,尽管他也是造反抗秦起家,因他的天生身体条件和贵族身份使他具有天生的傲慢,他可以和蔼地与人交谈,但骨子里却认为对方是低下的,这点与刘邦完全相反,刘邦勇力不如项羽,出身不如项羽,接触过的最大官职的人也只是个县吏,且刘邦交往三教九流,混迹于市井之中,对社会底层有刻骨铭心的体验,所以说刘邦抗秦是从心底里发出的代表大多数老百姓的意愿,不单单是他因戌边误期怕被杀而不得已,也是和陈涉吴广相同的发自内心的抗秦。《孙子兵法》云:"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刘邦从内心可以做到"令民与上同意",就是让老百姓和自己有相同的意愿,项羽只能表面做到,因为抗秦而"令民同意",心里他是与民不"同意"的,二人均能"因势"而发展壮大,但刘邦因"利导"而成功,项羽因"不利导"而失败。所以他不能分财分权与民,包括他的下属。

5. 性格缺陷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已经流传好久,项羽的性格不能用好坏来界定,《司马法》云"上同无获,上专多死"足以符合项羽的性格和结局。项羽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但却不能遵循"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的原则,"伐谋"失策,"伐交"无效,只能采取"伐兵"与"攻城"的"不得已"之法。若早年能跟随项梁深研兵法思想则不会如此鲁莽。又如当今企业,有人从模式、研发、质量和行业转型入手取胜,有人只从价格入手也试图取胜,最终前者胜,后者败。最近常听说浙江福建有大量民营企业倒闭的消息,有一家浙江的大型电子代工企业,母公司在台湾,原为诺基亚代工手机按键,最多时员工上万人,但现代手机谁还用按键?听说最近倒闭了,这就是不知"伐谋",只知"攻城"的案例,今年恐怕会有更多的只知"攻城"的企业注定要失败。
在项羽与刘邦对峙在鸿沟两边的时候,项羽方粮草与兵员短缺,实力已不如刘邦,刘邦有萧何不断为前线补充粮草和兵员,此时项羽本应尽快结束对峙的状态,但他居然如此对峙达数年之久,这也是项羽不明《孙子兵法》中"小敌之坚,大敌之擒"的道理。或者说连今世润公的一个手指头都不如,"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乃润公良策也。中小企业根据经济形势转变经营方向和策略永远都是对的,如当前,从小钢铁小水泥小建材等过剩产能的行业中必须退出,坚守其中只能成为大企业的"俘虏"。可想而知,项羽当年在鸿沟一边斗气坚持即是等死,也是找死,后果果然是死。

以史为鉴是避免失败的可行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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